舒念涮的手停了下来。

舒念自打苏秀现，自知这饮酒吃的好事没她一个使唤丫的份儿，却不料苏秀这般平易近人，一时偷看崔述，见他也无异议，自然不客气，抱个蒲团坐好，兑好三份酱料分派了，涮开吃。

好一时无人响应，正待再叫时，门帘自内里打开。舒念大是没好气，“怎么半日才——苏楼主？”

崔述，“晚间楼主在这里用饭。”

苏秀大惊失，“我以为师叔瞧不上宁斯同才不给他脸面，却原来当真不能饮酒？”

苏秀仔细打量簸箕内的东西，回向崔述，“这等小事师叔吩咐厨房便是，何必劳动苗姑娘？”

崔述抬眸，隔过一层白雾，神情难辩，“阿秀，我方才说的话，尽皆发自肺腑。”

舒念哼着小曲儿将翻拣来的菜蔬类洗净切片，数数也有二三十盘，估摸着够了，连着锅并在一只硕大的平底簸箕之内，风冒雪地捧着往阁里去。

舒念瞧着气氛不对，连忙打岔，“苏楼主先吃些东西？”

一路走一路念万幸苗千语学了几手三脚猫工夫，否则换了一般姑娘，这一堆东西还搬不动——

“师叔不与侄儿分说清白，是仍旧责怪侄儿当年事，还是终究信不过侄儿？”

苏秀将酒碗续满，双手捧了放在崔述前，“侄儿陪师叔喝。”

“若非终究伤了本，”崔述，“我在藏剑楼长大，怎肯六年不敢回来？”

挪到阁门，既不见里间有人来迎，也腾不手来掀帘，便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，“我回来啦！”

“师叔当年……当年……”苏秀一时说不下去，圈儿便红了，“怎能不放在心上？”忍了好半日，又问，“师叔可还有什么不妥？一并与侄儿说罢！”

崔述将酒碗慢慢推到一边，“楼主。”

院之中，便多了一个鹅黄小袄的影，一路小跑着往小厨房去。

前人轻袍缓带，发束玉冠，面貌俊秀，正是如今藏剑楼主苏秀。苏秀一手扶帘，侧让她来，“这么大雪，苗姑娘这是什么去？”

“师叔！”苏秀嘴发颤，“藏剑楼是你的家，你伤了不敢回家，叫旁人知，如何想我苏秀？”

苗北望大字不识，教来的弟却熟读中原诗书，着实有趣——

崔述扶案不语。

苏秀见她只安排了两副碗筷，笑，“都是自家人，苗姑娘一块儿坐吧。”自添了一副碗筷，向崔述，“好久没陪师叔吃饭，很是怀念。”

苏秀咬，直坐着。

崔述，淡然，“饮酒不过区区小事，阿秀勿要放在心上。”

“阿秀。”崔述从善如，“六年前我从郊狱侥幸活命，酒却是再沾不得了。”

舒念“哦”了一声，往黄铜小锅内注满清，待得沸，将洗净的葱姜之投其中，又撒了几颗红枣，将锅放在炉上，摆好碗筷，“苏楼主，小吴侯，请吧。”

苏秀倒两碗酒，一碗举至双平齐，肃然，“今日二叔回来，父亲泉下有知，想是也愿意陪我们喝一碗。”手腕一倾，一碗酒悉数淋在地上。

举酒挑朔雪，从君不相饶。

“师叔叫我阿秀。”

崔述沉默不语。

崔述探一手，隔过桌案在苏秀肩上，“我这伤若

舒念捧了簸箕来，置在案上，酸的手臂，“看着下雪，给小吴侯个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