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凝视她片刻，叫了一声夫人。

“夫人……不该受这样的委屈。”他有艰难地声。

女人尖锐的尾音被破门声压住。

他清楚。

“积德？积德有用！积德就吃得饱饭了？！”屈氏一听更来劲，叉着腰扬开了声音，“我倒要问问，你说咱娘是不是崩回去把脑崩坏了！自家都吃不饱饭靠着老大养着，还收留个来路不明的寡妇，还是个废人！又给抓药又给椅，那镇上的贵人也没见这么发善心的！”

“你认字？”游大娘完全不给面。

“是，你觉得我死也该死在丹陛上，而不能苟活在乡野里。”她声线很低，在长长的尾音里缓缓闭上了睛。

场中人脸一变。

一句“夫人”唤得游大娘有张，磕磕绊绊问：“两、两位军爷可……”

宁昭同面一肃：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
宁昭同看着他，看了许久。

小妹涨红一张脸：“那是我阿兄的钱！你什么事？！”

对着游大娘屈氏还是有怂，声音小了，却还是不忿：“行，我不是，那她就是了？”

亲兵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游大娘只能闭嘴。

屈氏惶惶地看了一游大娘，有后悔刚才说的话了。

亲兵扇着周围的尘土，一边咳一边唤了声：“将军。”

“你他娘的给我闭上你的臭嘴！”西边的游大娘终于还是被吵醒了，推开门一声暴喝，“不想过了就回家去！当你是什么金的值钱货呢！”

女人衣衫不整地打开门，泼一盆洗脚的脏，尖声骂：“吵你娘呢！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当老娘跟你一样吃白饭，白天就搁屋里瞌睡呢！”

“将军！”亲兵惊呼要来扶他，被他拨开。

小妹轻呼一声，看宁昭同没有沾上洗脚，舒半气，也回皱着眉：“大嫂，你说什么呢！阿宁那么晚回来也是给大哥送东西去了！”

他低下。

02

陈碧渠了一气，掀开袍屈膝跪下。

可这样屈居乡野受着野农妇的折磨又算什么呢？

“老娘真是呸了！”屈氏也忍不住了，拉开了嗓嚷，“娘！你当认个字就多矜贵呢？！我们攒钱送小二去镇上上学不比养那么个女人啊！明明是贱命还金贵，还每天沐浴，还给新衣服，也不知是不是哪里的生女私门暗娼的，你他娘的也！”

椅缓缓碾过院里的青砖，细碎的轻响。夜太静，便是加上两人的轻声谈，也足够静谧。

将军？

整扇门扑倒在地的声音有过分响了，几人心齐齐一，看着烟尘中两个大的影，惊骇不已。

“你不敢？”她闻言倒是轻笑了一声，眉梢一扬似是有讥讽，“你哪里不敢，你都习惯了，习惯了替我决定，自己觉得是对的就拼命把东西压我上——陈碧渠，说实话，你真烦的。”

“大嫂！你嘴上积德吧！”
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！什么！”游大娘面发青。

陈碧渠嘴轻抿，扫了一院中的狼藉景象，走到宁昭同跟前，缓缓蹲下来。

“夫人，”陈碧渠又唤了一声，声音很低，“跟我走吧。”

屈氏可不怕她：“再说几遍也是这样！你敢不敢说你今天去哪儿了？啊？娘我告诉你！她今天去西营了！那地方全是生意的，她这模样又走不远，早不知被男人摸多少回了！还比我们金贵”

“夫人！”

“嚯！你他娘的，结果老娘成外人了？！”屈氏也是真来气了，把盆往地上一扔，“老娘辛辛苦苦给你家下了两儿两女，起早贪黑喂猪田逢年过节还分不到块儿好！这不要脸的寡妇光吃饭不活，就凭着认俩字儿就活该老娘供她？呸！我说你们是不是被她下什么”

甚至没向自己问起念念。

“你不该叫我，如果不

她抬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“呵，”屈氏翻了个白，“送个东西送到这时候，搁那脚健全的寡妇那儿，早被人碎嘴勾引男人去了！”

宁昭同低垂眉：“陈碧渠，你知我跟你走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
这句话让他觉得心里刺得难受，压抑着沸腾的呼，他沉声：“臣不敢。”

韩王后的归来，意味着韩地与卫境会有无尽的忐忑、争斗、权衡、妥协、算计……还有那些居位者的杀意与惊惶。

可东边屋猛然开门，惊碎了所有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