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送我东西这么好？”劫兆向来喜古董珍玩，平日搜集了满坑满谷，在京城富之间颇有名气。他看这扇料工不俗，忍不住再三把玩，只觉扇字，不释手，对八句题里的劝勉说教只当作没看到，笑说：“三哥这诗写得佳妙，我回多抄几遍，贴它个满院满墙，好生教训我院里的丫，让她们在床上勤快些。”

劫真拍拍他的肩膀，两人携手而。

照日山庄如此小心，不是没有理的。

劫真突然停步，挥袖将一摁在他膛。劫兆假意呼疼，接过一看，却是一柄嵌金的象牙柄折扇，虽不甚华贵，工却极为细。平摊扇面，素雅的澄心纸上写着八句题，笔势遒劲，宛若龙蛇狂走：

“黑纱蒙面，什么都看不到。”劫真横他一。“爹安排她在锦院住下，能多往大嫂那儿走动。我拜托你，京城里多的是一品牡丹，采都采不完，你千万别打这朵带刺玫瑰的主意。”

威严的声音听不喜怒，兄弟三人连忙起整襟。

为表示留存蘼芜的决心，劫震让自己的长劫盛娶了蘼芜的女弟，才令其余三家投鼠忌，不敢妄动；劫盛暴毙时，“蘼芜贱婢施术加害”的传言一度甚嚣尘上，悲痛莫名的劫震却为媳妇大力辟谣，绝了众人的实，在在显示照日山庄与蘼芜之间的信任与默契。

“前日是你的生辰，四少爷该不会忘了罢？送你的。”劫真摇摇，淡然一笑：

“四大世家共香山，连绵封锁三十余里，蘼芜人长居幽谷，与世隔绝，还炼牝珠什么？既炼成了宝珠，直接呈给香山左近的四门代表便是，何必专程送到我们府上？此事若传到旁人耳里，怎么看待照日山庄？”

“牝珠”是蘼芜的镇至宝，炼制的方法与用途不详，只知十八年前炼成一枚，便造就一代手蔚云山，可惜香山大战时已然失落，四大世家无从参详，破解其中秘密。如今蘼芜居然又炼成一枚，专程送来绥平府，其用心启人疑窦。

劫真微笑：“幸好爹谋远虑，以北司姚公公的名义发帖三大世家，邀请他们前来，四家联名将此珠献予朝廷，表示劫家没有贪图之心。爹让蘼芜封珠银瓶，未曾揭开，待今日聚会时才得面世，以避嫌疑。”北司是指位于皇城北边的内侍省，属宦官系统，与皇城南边被称为“南司”的文官系统有所区别。秉笔太监姚无义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，劫震长年往里送金银珠宝打，丝毫不敢怠慢。

东下首空着两张紫檀木椅，自然是劫真与劫兆之位，上首坐着一名赤发褐面的昂藏汉，武官袍服被贲起的虬结绷得的，后的猩红披风垂地，两肩覆有铜钉的式披膊，整个人悍得像是柄脱鞘而的阙大剑；两如戟的密赤眉之下，冷蔑的神瞟都不瞟劫兆兄弟一，正是劫震的次、照日山庄的第一顺位继承人，在京师武林新生代里夸称第一手，素有“火灵”之称的正六品昭武副尉劫军。

劫震这半年来不适，闭关调养的时间占了十之七八，为防盟友或门乘机犯事，刻意隐瞒消息，严禁府中走漏风声。劫兆本以为父亲有恙，虽有御医奇方调治，也应该或多或少会消损些锋芒，直到今天才知父亲劲锐依旧，令人无法视。

劫兆随三哥长揖到地，脑门上似乎应到父亲那剑一般的注视，发麻。

劫兆猛然醒悟。

山远，他日功成作浪游。

“都起来站着。客人来了。”

◇◇◇

“势不及人，唯此心是好汉；灭却情火，浪回方英雄。

——书付四弟兆。云劫真涂草。”

“你想想，”劫真为他分析：

富丽堂皇的大厅已近在前，劫兆突然想起一事，冲三哥贼笑：

林四大世家以照日山庄为首，一齐约战香山氤氲峰，决斗中蔚云山以一招之差，败在劫震的“烈剑法”之下，羞愤自尽，蘼芜的窜起如昙一现，霎时凋零。

“你今年十八啦，已不是童蒙孺，总不能再这般游手好闲的，知么？”劫兆闻言一愕，微微耸肩，却不禁心温，似觉母亲故世后，偌大的绥平府里再也没有人记挂自己不息；讷讷了，突然不知该说什么。

原以为来得迟了，没想大厅里却有些空。

“蘼芜的使者……该是个正妞吧？”

劫兆嘿嘿一笑：“要我不招惹也行，三哥负责赔我一朵黑玫瑰。”

劫兆与劫真并立，劫军却踏前一步，把两个弟弟撇在后。

“这是“二桃杀三士”的伎俩！呸，一群毒辣的贱妇！”

“父亲大人安好。”

香山大战后，三家想瓜分蘼芜，劫震为防各自为政的门起了同仇敌慨之心，连手形成更大的隐患，执意不允，改以监的方式，由四大世家派人在香山附近建立基地，监视蘼芜内的一举一动，在有条件的开放之下，允许蘼芜继续保有其香火传，只是不能再手江湖之事。

对面的宾位也设有三座，只不过都还空着。厅中五阶丹墀之上，并列两席主位，西首虚悬，东首端坐一名长须老者，凤目中英华内敛，一张紫膛国字脸不怒自威，正是名动天下的照日山庄之主，“神霄雷隐”劫震。

香百世，谁曰将相宁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