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姬笑的走在前，手里持着一截树枝，边行边四挥扬状。她后跟了一群仆从，亦步亦趋。贴丫鬟低着，手里捧着一只漆方盘，盘上搁着一盌略显浑浊的汤。

临近中午时分，一天的重戏——祭祀终于开始了。大家族的规矩、讲究自然也大，识作为长房长，在家的地位赫然已成一家之主，整场祭祀便是由他领。

“这话怎么说？”祈福？我看他刚才的样摆明就是故意吓人，像个喜恶作剧整人的孩。

“姑娘，二公刚才特意过来替你祈福呢。”胭脂松了气，开心的笑。

祭典开始前，有两个捧着礼的丫鬟不小心打翻了贡果，当时识只是不动声皱了皱眉，也没见他如何动怒发火。我原还暗赞他好脾气，可没想，接着他后有人过来暴的将那两丫鬟拖下去打了二十板。

姓名识，字次伯。

“小姑。”柳姬冲我亲昵一笑，眉温柔可亲。

“桃汤？”凑近了，我的闻到了一缕淡淡香气，“怎么有酒味？”

她是我大嫂——柳姬，正是那位让邓婵因此钦羡自哀的幸运女。她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无从得知，反正这里的女人都习惯在自己的姓后缀个“姬”、“氏”、“女”之类的字权当自己的姓名，真正的名字反倒不被人熟记。

她惊讶：“哪的话，小姑折煞我了。”说完亲的过来挽我的手。

除夕夜里如此折腾了一宿，好容易挨着床迷迷糊糊的睡去，没过多久，就听屋外响起一片噼啪响，把我从睡梦中惊醒。

我忙笨拙的回了个礼，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声：“嫂嫂。”末了又补了句，“新年快乐。”

柳姬教我如何用桃枝蘸了桃汤挥洒，一个早上，我几乎跟着她走遍了家大大小小各的房舍。

我见她没恶意，说话的吻语气倒像是真替我开心，于是放松心情，笑：“丽华给嫂嫂添累了。”

新朝的人在名字和称呼上非常奇怪，就像我那个名义上的大哥一样，“次伯”并非是他的真正名字，他本名为一个“识”字，次伯乃是他的字。

大年初一，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元日早晨，我在雄唱以及鞭炮声响中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
柳姬表情一呆，好在她即使惊讶我的奇怪表现，却不会当面给我难堪，反而善解人意的解释：“这是桃枝。”指着那盌汤，“这是桃汤……驱鬼辟邪用的。”

等我梳理完毕，兴冲冲的跑去一看，才知外并非是在放鞭炮。

这迷信鬼神的说法，让我想到了巫医，不禁讪笑两声，应付：“是啊，是啊，上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
一群人围在堂阶前往火堆里扔一段段削好的竹节，一边扔一边笑嘻嘻的喊：“辟山臊恶鬼——爆竹保平安——”竹节一经烧烤，便立即发噼噼叭叭类似鞭炮的动静。

这会儿柳姬正是用树枝蘸了那盌里的汤，一路洒来。

我又惊又气的转过去，正发作，那莲步姗姗的走过来一群女。领的是位十七八岁的婉约女，貌不众，却难得的行如飘柳，步履婀娜，而她……也恰好姓柳。

“方相与神将本就是负责驱逐鬼祟病疫，姑娘病了那许久，二公今日扮方相，特意到姑娘跟前傩，逐傩驱鬼……这下可好了，大伙儿刚才把秽疫送门，姑娘的病可见是要上好起来了……”

簇拥，哄笑着尾随他们一行人闹闹的往大门外走去。

我眨，慢慢咧大了嘴笑，忽然脸颊上一凉，竟是兜溅了一脸的珠。这天气虽冷，却是万里晴空，没有半片云彩，自然不可能是突降细雨。

这可真是大开界，原来即使没有火药成的鞭炮和炮仗，这个时代的古人也能与众不同的年味来。

我微微皱眉，抬手去脸上的渍，忽听一路行来，旁的人声笑语不断，竟是以淋到汤为喜。

我原想说的是：“新年快乐，红包拿来！”话时临时改了词，红包是万万不敢当真问她讨的。

记得我刚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，还傻傻的问邓婵，为什么我没有字。她笑着答复：“等你及笄，若要小字，让你哥哥取来便是。”

我顺手从她手里接过树枝，好奇：“这是在什么？”

“确是用桃煮的酒……”

看着两人哭天喊

柳姬微微一愣，转瞬笑起：“小姑气好多了，听说昨儿个夜里二叔为小姑逐傩了……”中笑意盈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