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箫意是踏着雪季来到北平的。

在这次正式见面前，杨蕙曾经见过祝箫意两次，尽guan他不知男人的姓名与背景，却总能无比shen刻地gan受到——雪季就是祝箫意骨髓中的一bu分，再也没有别的事wu可以代表他。他就是北境苍茫的落雪，是西伯利亚涌liu而下的寒liu，是雪国凛冽的风和奔腾的河川。

他们的第一次邂逅发生在俄罗斯街tou，还在莫斯科留学的杨蕙刚从集市里买了一袋鼓鼓nangnang的土豆。为了迎接养父的到来，甜菜汤和炖rou已经焖在了锅里，却还少了土豆作主食。他把刚买来的土豆艰难地抱在怀里，沿着结冰的街dao往家的方向走，正巧遇上附近的军校放风。

这些年轻的“欧洲宪兵”穿着军事院校的制服，黑se高筒靴发chu橐橐的踏雪声，袖口铜扣锃亮如新，衣襟前的帝国双tou鹰振翅yu飞。杨蕙和他们迎面撞上，再一个不慎，怀里的土豆就撒了一地。

“喂！”他懊恼地叫了一声，匆忙弯腰去捡。但他的反应太慢，只能yan睁睁看着好几颗圆溜溜的土豆在结霜的地板上打着gun，骨碌碌的gun到了其中一位军校生的ma靴旁。然后，那军校生在同伴的笑闹声中目不斜视，抬tui将土豆踩成了烂泥。

偏偏这个时候，那人才迟钝地皱起眉，好像刚刚注意到杨蕙和gun到脚边的土豆。他低下tou，正巧与气得满脸涨红的杨蕙对上视线，那笔ting的鼻梁与shen邃的眉yan被北国凛冽苍白的yang光勾勒着，茶褐se的yan瞳里透着刀刃般薄而冰冷的浅光，显现chu一gu纯粹jing1湛的、初生猛兽似的锐气来。

老天，这军校生可真好看。

杨蕙伸chu的手停顿在半空中，心底的恼火几乎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消去大半——谁不喜huan长相漂亮的人呢？特别是这样难得的东欧mei人。

这些沙俄贵族军校的学生脾xing大多高傲冷漠，单是shen长就高chu他小半个脑袋，结实得好似一堵厚墙。北地的风气就是这样的，他们崇尚的是yang刚、ying朗与cu犷，从来不待见像杨蕙这样长相yin柔、雌雄莫辨的男xing。要是搁平日里，他遇见了他们都会绕dao走。

meise当前，杨蕙倒也凭空生chu一gu勇气来。他心下急转，故作委屈地去瞧那个军校生，红酥的yan尾沾染着狐媚气：“……那可是我刚从集市上买到的。”

他自觉使chu了浑shen解数。浑然天成的狐狸相本就惹人怜爱，倚姣作媚时更是勾人得jin，哪知dao那人不吃这tao，只是用那剔透的yan睛轻轻瞥了他一yan，随后被嬉笑着的同伴们一推，居然连帮忙的意思都没有，扭tou就径直往外走。

是个呆子！恐怕还是油盐不进、ruanying不吃的那zhong！

杨蕙懵了。

那时候的他还年轻气盛，瞪圆了yan睛，错愕得活像只tou一遭撞进陷阱里的狡兔，难以相信自己竟会这样当街chu糗。jin接着好几天，他羞恼且愤恨，又因为那惊鸿一瞥而念念不忘、食不知味，只好在心里不住地骂——那厮好看是好看，就是脑子里缺genjin！

这次遭遇给杨蕙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，但祝箫意是否记得当年莫斯科街tou抱着土豆的碧yan狐狸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
他们的第二回碰面也不比第一回愉快。

时隔多年，杨蕙xing格里的恶劣被层层裹在了他jing1致秾艳的pinang下，如同包装成良药的福寿膏。chu于某些难以细说的缘由，他和家中经营军火买卖的侄子开了个小玩笑，将一批送往北国的ying货半路截下，倒卖到了华中某个地tou手里。后来东窗事发，dao貌岸然的侄子不去追讨那批货，反倒把他五hua大绑，mei其名曰“赔礼dao歉”，直接把他送到了买家门前。

好巧不巧，那个买家就是祝箫意，杨蕙在莫斯科一见钟情的军校mei人。

整个事情乌龙得很。侄子心狠手辣，杨蕙被他一包蒙汗药麻得yuntou转向，醒来后见到的就已经是风雪肆nue的哈尔滨，温婉多情的秦淮如同一场悄然离去的诡谲绮梦。

杨蕙浑shen酸痛，被药翻了的tou脑还不甚清醒，只能勉qiang支撑着shen子爬起来，hua落的发丝间还缠着簪子——原来他睡在一袭如水草般nong1密绵ruan的貂pimao毯里，shen上只剩下了素白的里衣，一伸胳膊就louchu一抹光hua细腻的xiongru和锁骨来。

迷药的暗香还残留在他的口鼻里，空气里则浮动着炭火燃烧的焦味和暖意。他眯着昏沉的yan睛往卧榻外瞧，cu针般尖锐的发簪已经hua进掌心——隔着半张床铺，shen着军装的男人正站在结满白霜的窗前，忽然像觉察到什么似的微微转过脸来，浅se的yan瞳里有冷光闪烁：

“醒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