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郎真就不再问了，自己随便摸了本书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。贺铭换了衣裳来，有些生气，话到了嘴边却没说来，咽了下去，镜郎却是一脸无辜，仰起来朝他甜甜一笑。贺铭登时一顿，俯下来亲吻他，又嗅到那一缕陌生的香气，又生气起来，拂袖而去。

青竹儿给镜郎换了盏茶，轻声劝：“公，七殿下看着是生了气了……您不去……”

扑面而来，萦绕不散的香气名“麒麟髓”，以陈其贵重，镂金箔为饰，清淡素雅，余味冷冽。角落铜釜已摆上了刻山的大冰山，殿中珠光宝气，奢华，一儿的红檀漆家，博古架上珍玩琳琅。案随意散落的一枚画卷，便是以青玉碎金为轴，长公主亲自装裱的前朝古卷；妆台上随意落着的一枚压发，南海金珠大如拇指，金丝纤细如发，编作草虫，栩栩如生；垂下遮掩的门帘，冬用珍珠，夏用青玉，秋日换作红檀；廊下男手下那张七弦琴，则是前朝制琴国手周素一生前钟的“九霄”——这也不过是长公主收藏中并不值得多提的一件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生了气了？怎么会，七殿下这么大年纪人了，不兴了不会说吗，怎么会一个劲儿憋着，和谁置气呢？”镜郎把手里的书翻得哗啦啦响，“咱们都不是七殿下肚的蛔虫，哪里能猜得透，青竹儿，你可别想猜，反而惹殿下烦心——”

“表哥——外日毒辣，你去可遮着些啊！”

长公主年少时便好玩闹，如今过了不惑之年，却也没改个，只是到底收敛许多，不再大肆饮宴，闹许多动静来，授人话柄。不过仍好新鲜，好奇人异事，甚至特意选了一批人陪她玩乐，反正她邑五千，又有嫁妆田产和太后贴补，四时八节，除了百官与门人孝敬，里还变着法儿地往府里赏赐，有的是钱。

若说京城里能有什么时鲜有趣的玩意儿风尚，什么有意思的话本八卦，百戏唱段，日过得无趣，去寻建昌长公主，便是没错。

“哎，无聊！——阿娘那儿肯定有新鲜玩意儿。走，我们去阿娘那儿请个安。”

公主府占地广阔，曲环绕，仿的是江南园林，院落不多，大而阔朗。建昌长公主住了正中主屋，面阔五间，称“延殿”。得门来，侍女侍立，朝镜郎一躬，丝竹之声悦耳，镜郎领着青竹儿掀起玉珠帘来，越过一架金银平脱鸟漆红木大屏风，再转过一双面苏绣桃枝兰玻璃屏风，了起居内间，就见长公主不施脂粉，松松以一枚檀木钗挽了发髻，着一袭象牙罗衫，倚在贵妃榻上，满面笑意，看廊下的一袭靛青衣裳的青年男弹琴，手边案上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碗，盛了淡红的梅汤。

话虽如此，镜郎独个儿坐着，还是觉得没意思，想起陈之宁说的日宴，又有些心，可此时却不方便再去找他了。

据说，延殿与长公主在中所居的云天殿几乎全然一致，却显而易见，没有丝毫男主人居住的气氛。

建昌长公主贺飞瑶和宁平侯林诫虽是夫妻，却各有爵位、邑与府邸，两宅院同在荣庆里，但泾渭分明，互不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