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因为那人中不屈于命运的光吧，当初登仙阙开业时，遇到那场面，像这样份低贱的戏，早就该慌求饶了，温清淮却能这么不刚不地上去。

温清淮突然忍不住了，角的迹断了线的珠似的往下掉。

梅云没有竞价，那坤旦落到自己手里也见不得会比落到别人手里好，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他救回来的会是怎样一个木偶。

“大人觉得自己的还不够吗？平生能遇一人，在最危厄时救我于苦难，已是几辈修来的福分，大人救了我两次！”温清淮半是思甜半是心碎般的痛，记忆是甜的，来路是苦的。

温清淮在上妆，上了全妆，正在描。

温清淮侧脸看他，中光潋滟：“您来了……”

“那您喜吗？”

他们和娼比起来，不过就是早几年晚几年接客的差别，甚至那娼还能正大光明卖笑，他们还要端着架假清。

这是被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压迫到无法思考的人。

今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化妆间，也许这是他们最后得到的礼遇，不必将最难堪的一面展现在他人面前。

“你先起来。”梅云去扶他，他今天来这一遭一定会手相助，没必要这样。

他乘一艘致小巧的蓬船上了岛，在那小侍的带领下去了后台。

“这是我今儿登台穿的衣裳，好看吗？”

“温老板……”梅云不明白，“不过堪堪两面，怎得上您重托？”

那坤旦在台上咿咿呀呀唱戏，麻木的像提线木偶，她一儿也不觉得这是折辱，反倒是比平时唱的更卖力，好提自己的价，一颦一笑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媚意。

梅云掸了掸衣袍：“我来了。”

“那我呢？我今儿好看吗？”

梅云注意着外面的动静，怔愣着神，他在城主府久不见世间苦难，却不知这旧社会真的这么多吃人的勾当。

梅云来，那小侍便带上门悄悄退场。

“淮哥请您去喝杯茶。”

唱戏的命贱，从小就要打断骨才能在戏台上争那一盏茶的唱，可台上又何曾风光？扮的是王侯将相，纵是心比天，也难逃为下贱。

温清淮整个人哭成泪人，抓着他的手臂，在他怀里，几乎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，只能靠着梅云才能堪堪立住。

温清淮的嗓音里带着儿颤，是忍着不让自己崩溃的克制，知晓梅云来时的欣喜此刻都被一盆冷浇凉，这寒冬天纵使烧着炭火也已久觉冷的彻骨。

一时间湖面上小厮们的小船忙忙碌碌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艘小船悄悄儿地停靠在了梅家画舫边儿上。

温清淮便可命儿地唱戏，唱成魁首，让自己有些价值，能逃一年便是一年，最终也逃不过命运，逃不过这

淮哥知梅家的画舫来了是松了一气，到底思来想去放不下心来，嘱咐他来请梅大人。

梅云端详着那张脸，妆面画的极好，像一张人画。

“大人……”温清淮了下的油彩，泪染红痕，像泣了血泪一般。

他扑通跪在梅云脚边儿，死死揪住锦袍脚：“大人！您救救我！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！”

那稠袍上的凤凰绣的比得上龙凤褂了，温清淮往他目光所至看去，拉着他衣袖走到那凤凰袍跟前，抚上厚重的绣面。

偏偏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样是理所当然。

温清淮迈着云步到他边，上还没穿戏装，只着雪白中衣，架上挂着金线的凤凰红绸袍，像新嫁娘的婚衣。

梅云摸了摸那领上的风，用的是貂：“好看。”

静默。

“好看。”

梅云披上斗篷，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线条分明的下。

他不可能救下每一个被压迫的人，可他为什么会想要救下温清淮呢？

他是温清淮边儿侍候的人，也唱戏，从小受了温清淮的庇佑和提携，到如今是淮哥的大日，他也是揪着心呢。

指的，那些财力不够的也不指望能摘月亮，陆陆续续写了条递上去，无声无息地行竞价，无声无息地着吃人的买卖。

他还能救，他还有救，他还有自己的思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