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迟低抹一把睛，抱着段太夫人说：“外祖母，明年不要了。”

虽然衣服越越简单，但老太太耗费的时间却越来越长，睛看不清，手抖，这么一衣服，每每需要好几个月，到了最后，几乎是摸着的，她看不见。

这些，都是段太夫人给他亲手的生辰礼。一年一件。初时绣图繁多又致，渐渐的，绣纹就简单起来，再后来，就选本衣服有暗纹的，没再有绣样的。

老太太颤颤巍巍，向后面伸手。后面跟两个大力太监抬着一个箱上来，旁边嬷嬷还捧了个托盘，嬷嬷赶走两步。

驱散了所有冰冷。

“还有这个，……”趁着记得，她赶说，这箱早就想给萧迟了，但总是忘了。

老太太抖开襕袍比着，萧迟伏低让她量肩膀，肩膀合适，老太太很兴，笑得没剩多少牙齿的牙床，她想起什么，忙指那箱。

一开始他愣了愣，见里面有一大摞新陈大小不等的衣服。

熨得他心尖起来。

“要是睛更不好了，那岂不是看不见我了？”

萧迟忙：“不用的，您能来我就很兴！”

不再如何，有一个人默默了他十八年，哪怕她并看不见他。

唯一可称的，就是手工，针脚又齐又密，童抱鲤绣得非常致，跟活的一样。

老太太没有不应的，她努力睁大看了一阵，她笑了牙床，伸手要摸萧迟的脸，萧迟忙低凑上去。

再下面一件，是大一的，约莫三岁孩童的量。这回不是肚兜了，是件正正经经的小衣裳，同样老旧不鲜亮，但手工非常致。

他极力隐忍，但声音还是有些哽咽，抱着的躯瘦小又佝偻，却很温，如同一泓温泉，注他的心。

簇新的衣裳手柔，是用最好的上赐贡绸的，挲着有些参差不起的针脚，萧迟眶有些发。

“……这是你十七岁生辰时的，我估摸着的，也不知合适不合适？”

“不是什么好东西，就是外祖母旧时的。”

萧迟渐渐明白过来了。

段至诚有些黯然：“母亲睛不好，七八年前，就没法绣东西了，……”

绣纹就是从十岁开始急剧减少的，但还是有，一直到了十四岁，才开始全素。

萧迟打开箱。

她极欣喜，瘦得有些凹下去的脸上皱纹舒展，乐呵一会，她忽懊悔起来，“我这记不好了，竟是忘了，今年没有给你备生辰礼，……”

再下面一件，约莫是四岁男童穿的，……

这些衣服有大有小，小到几个掌大，是一两岁孩穿的，鲜红的肚兜已褪了鲜亮，上面的也很老旧，早不知多少年前时兴的了。

托盘上，是一衣裳，海蓝暗纹的圆领襕袍，同腰带，新簇簇的，没下过。

“这去年的，……”

“好，好！”

这些衣裳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一十七。连上他手上这，十八。老太太糊涂了，误以为是十七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