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漫着光的睛里有一莫名的情绪，苏孟辞不知怎地，鬼使神差丢了书画，冲到雨里去护那白衣孩童，有不由己的急切和痛意。

酆都大帝像是知他要说什么一样，缓缓开，官威十足地接了他的话，“你如今不阿鼻地狱，能到这里来见本官，也全是你这一死之福。若要教十殿阎君来判你，你那七世罪孽，可是要受尽刀割、锯解、挖心、剥之酷刑四十三亿又四十三亿万年的！”

谁料天公偏与他作对，顷刻间，风云大作，天上泼墨般卷起黑涛来，雷电，轰隆隆响，这样的天气，是夺命的危险。

不知从何传来的厉鬼哀嚎声凄惨得瘆人，他听得一抖，抬问：“我不曾杀人，连猫狗也从未伤过，何来罪孽？”

苏孟辞恍惚抬，他天生一双凤目，尾低垂，眸温，

苏孟辞正抱着可怜兮兮地蜷在树下，突然闪电一打，他竟瞧见路中央，雨里立着个两三岁的娃娃，电光明明灭灭，惨白地落在那孩上，墨发了，微卷地缠在那小小的肩膀上。

雨大难行，城外小泥泞，足陷半寸，草鞋险些丢了。他思索一番，只得在旁树下避雨，等雨势渐小，再回他那小茅屋去。

白衣上有血，小娃娃手指上也是血，血淋淋让人心惊。

“正是那最后一天雷。”酆都大帝似乎了，握着笔在书卷上画了画。

苏孟辞这确是实话，从前那些邻里总说他小孩心，不明不妨人，所以才这么凄苦可怜。他倒不觉得有什么，不是他不愿坏事，而是他生不坏心思，不会恶事，好像天生缺了什么一样。

死？苏孟辞微微皱眉，正要反问他何时死了，却听到一阵斧铡声响，咔嚓咔嚓，他猛地想了起来。

苏孟辞肩膀一颤，回过神来，他好像受到了当时浑透的刺骨寒冷，闻到了那一刻从自己上烧起来的焦灼味。

他本本分分活了二十七年，竟然遭雷劈了？苏孟辞脑里嗡嗡响，他心一颤，猛地想起那个跟他一起被雷劈了的俊娃娃。

鬼帝的面容依旧隐在云雾里，只有旁边的面瞧得清楚。

“我……我被雷劈死了？”他诧异地抬，满屋的鬼见鬼一样看着他。

他指尖到那孩衣袖的刹那，轰得白光一炸，从那凡间难寻的如玉娃娃落来，一瞬便把他吞了去。

“你不记得你的前世，前前世，前前前世，除去你无功无过这一世，共七世，你尽了恶事，可谓人神共愤，罪不可赦！你虽不记得，可地府自有账目可查，方才本官已细细看过，你那七世罪过，你这一遭地府，本该永世不得超生，可你偏生好运气，捡了世间最大的福事，千斤重的功德，就这样落在了你的上。”

是夜大雨，他收了摊，卷着自己字画摊的小旗，怀里抱着几幅书画，纸墨金贵，他生怕这些糊的宝贝淋了雨。

酆都大帝厉声：“你可记得自己因何而死？”

闪电忽然大盛，似漫天大网扑了下来，在这淡金暗银的亮光间，苏孟辞和那抬眸的幼童四目相对，一张惊世骇俗，绝漂亮的脸。

案牍，那椅似乎越来越远，可细看时，又不曾动过。

众鬼唏嘘，苏孟辞这回隐约听到那些鬼吏鬼卒在说些大快人心之类的话，他一时反迷了，他不求酆都大帝看在他枉死的可怜劲上放他还，可他怎么反倒要下地狱受苦刑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