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羌第一反应是想自己或许模样大变，教母亲也认不清自己了，颤抖着声音回答：“母亲……我是陆羌，羌儿……”

但他还是在颠簸的车上吃完了一整，吃完以后他才发觉，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哭了，泪滴在手上，一开始是温的，很快就变得冰冷起来。

陆羌怔怔地抓着她的手，把埋在她的小中间，失声痛哭，连门外的小厮都依稀听到了。

“谢谢。“陆羌凑近布帘低声，声音沙哑。

已经多久，没有人把他当作一个人来对待了？他用来说话的嘴，好像也只被当作一个发望的工，用完了就被扔在一边。

“吃吧。“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。

倘若现在登时死在这闹市中，他也愿意，并且是幸福的。

她的发有些凌，看起来却依旧如往日一般慈，这些年来也不怎么见老。

陆羌愕然地看着母亲，：“羌儿就在这里啊，母亲，我就是羌儿。“

自己不敢掀开的布帘，猝不及防被小厮掀开，外面的世界略一晃。那小厮不知从哪里买了只烤，撕下递给了他。

一开始隶时，每天都有受不完的刑，不完的活，夜里还要被凌辱，那时他还没成为现在这样的行尸走，还有廉耻和自尊，痛苦的每一个日夜，他都期待有个人可以救救自己，期待有一天自己可以沉冤昭雪。

他垂下，抱住自己的蜷缩起，可笑自己已经看一看外面的勇气也没有了。

她引着陆羌往正厅走去，陆羌慌张的脑一片空白，竟忘了向老婆打听打听母亲的情况。

“你是谁？”母亲却抓着他的手，迷惑地问。

陆羌看着这只金黄油亮的，放在嘴边咬了一丝下来缓缓咀嚼着。

连母亲也不认得自己了，命运又狠狠地踩了自己一脚。

陆羌本来千愁万绪缠绕的内心猛然变得空白，这时候才知原来绝望的还有绝望，一片死灰的内心也还能再次被碾碎。

齐王曾遇到过，母亲得了疯病，现今看来，原来是连自己也不认得了。

那妇人却仿佛浑然不觉一般，反复追问着陆羌的下落。

倘若她全数了解，自己又有何脸面去见她？

一切迟疑，犹豫，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都化为乌有。陆羌疾步走到那个倚坐在太师椅上的妇人边，“扑通”一声跪下，只觉得突然所有委屈与痛苦都涌上心，化成满的泪。

他哭世上唯一一个还念他他的人已经不记得他了，也哭母亲即便疯了，中念的却还是他。

然而此刻，他与外面广袤的世界之间，仅仅隔了一层布帘。

等了有一炷香的工夫，这才有人来应门，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，着打量陆羌一番，才想起今日王爷派人来吩咐过要让他们母见上一面的。

这间别院位城郊，比起闹市，显得有些凄清，爆竹声都变得疏远起来，不过门的联倒是换了新的，陆羌松了一气，这里还是有人照的。

“公，时辰到了，该走了。”小厮来促。

心如死灰，说的便是自己这样吧。

被王爷贬为隶的那天，被几十个人一起开苞的那天，受尽酷刑求死不能的那天，他都不曾哭的这么伤心。

可惜他不能，他活着，是为了让母亲活着。

他不知，母亲对自己现在的境遇，了解多少。

“羌儿……羌儿好久没来看我了，他……还好吗？“

可是一直也等不来这一天，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自己也再没有希望，再怎么被人亵玩，最多也只是落几滴泪，回到刑房用井洗净，第二天还能起来接着活、伺候人。

他下了轿，走到门前，右手搭在门环上，却迟疑了。

陆羌背对着小厮，迟疑的了，振振袖，叩起门来。

陆羌错愕着拿着，猜想那是不是一个捉人的法。

“军营那边还等着人，公快别耽误了。”那小厮见陆羌在门徘徊，言。

这是他已经久违，或许此生都不能再见的人间烟火。火树银，人声鼎沸，几年前司空见惯的一切现在都如此遥不可及，他知沦为隶后，自己与外界的一切都将不再有系，幽暗的刑房已经束缚了他的一生。

市上也是闹的，烟爆竹的声响此起彼伏，陆羌一气，觉得这府外的空气都格外清冽。

其实他早已没了味觉，自从有一次从梯上摔下去以后，太久不沾荤腥的胃也有不适。

“噗——“陆羌呕一大鲜血，浇在新换的米麻布衫上，洇一大片鲜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