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覆在他的额头上，然后是他的眉骨，他的眼皮。原来他脸上的温度那么凉，也可能是我的嘴唇太热了。

他没说话。我的心跳太慢，把时间拉长了，他紧绷，眉头慢慢起皱，又被我吻掉。等我终于和他分开，那只小狗也醒了，往他的怀里钻，他的眼里蕴了一层雾气，一层惊惶、悲戚又沉迷的雾气。

他说：不行的啊。

求你了。我说。求你了。

我如此卑鄙，又如此自私。我说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，事实却是，我向他索取了。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，他不情愿，我让他为难了，他拿我无可奈何。我在想，他总有多余的悲悯施舍给别人，如果当时换成另一个人，他是不是也会同意，这样看来，我又变得很无耻，我在窃喜，幸好当时是我，不是别人，幸好我和他说了再见。

所以他在那一时刻的模样，只有我看见了。他的人生有很多个时刻，每个时刻都独一无二，我自私地占有了他的那个时刻，而且我要把它藏在心里，一遍遍去回想。

我抚摸他滚烫翻涌的躯体，我记忆他失措的每个瞬间，我亲吻他的嘴角，那么温暖、那么令人眷恋。

要我忘了他，不可能的。想要我忘了他，这是不可能的，除非我死了吧。我想。

我把他圈在我的怀里，他浑身颤抖，他好害怕，他说：怎么办，全都乱套了。没关系的。我安慰他，我的手掌按捏他如同白鸽一样的胸乳，他惊声叫喊，如临大敌，像一只警觉到神经质的小动物。

根本不是没关系的。他哭了，泪水从他的眼尾流出来，他掐住我的胳膊，边闹脾气边求助。怎么办，我们完蛋了。“完蛋了”。我喜欢这句话，和他之前说的那些毁灭、死亡一模一样，但是更口语化。我进去里面，他在吮吸我，紧热的穴腔收缩着感受我。我说：对呀，怎么办，我们完蛋了。

他哭得更凶了。他说我怎么这样欺负他，我真是一个无赖，我是一个大坏蛋。后来，他哭得没有力气，软在我的胸口。我抱住他，我占有他，我粗鲁地侵犯他，他在我的身体上颠簸。汗水，呼吸，潮气。黏连的潮气，在他的身体上涌动，他浑身湿透了，他在我的身体上经历了一场高潮，犹如暴雨瓢泼。

我折磨了他两三次，我在床上就像个混蛋一样折磨了他两三次，然后我把他放下来了。他瘫软在床垫里，他曾经那么干净、纯洁，我把他弄得这么累、这么脏、这么色欲，但是他依然迷人，而且鲜活，甚至在我的眼里更加深刻。

我知道，明天一切都会过去，他又会和往常一样。

侵占他是徒劳的。我想钻入他的每个毛孔，但他其实是一座光滑的、不可被雕刻的石壁。我摸他，我撞击他，我伤害他，他完好如初。最后我只能跪在他面前，手指紧紧抠住石壁上的纹路——凹陷或凸起的痕迹，那也是没有必要的。他只要说，你走吧，我就顷刻化为一抔随风而去的尘土。

我把他放下来，他突然伸手搂住我的脖子。他的眼睛哭肿了，嗓子也喊哑了。他说：再来一次吧，像之前那样，再跟我来一次吧。我的手肘撑在床上，我离他很近，我们说话间，能听到彼此喉咙的震颤，我说：虽然舒服，但其实也很危险。

他不怕了。他说他现在不怕了，他希望我能跟他再这样做一次，让他再舒服一次。我没有回答，我盯着他看，他的手腕没有力气了，垂落在床上，我捏住他的手腕，我用我的手指纠缠他的，我们像耳鬓厮磨的情人一样，十指相扣。

他问我：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上床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浪荡。他的语调有气无力，带着很正常的、情事后的疲倦。不是的。我跟他讲。你很漂亮，你高潮的时候也很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