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满意得不得了，”陈长也凑了过来，带着每个孔里蒸腾的酒臭：他是一只法院的兵蚁，负责把那些更小

李警官说，市局副局长安长林姓安；安欣，也姓安。

那是你第二次见到安欣，就在拘留所门，他不嫌弃你油成一团的发和发馊的衣服，还要用他的车载你去旧厂街市场拿你的东西。

他拍着你的背，大喊：“自罚三杯！”

你知他什么意思，于是故意摆伏低小的姿态，把小巧的白酒杯端得很低，“赵，实在是对不起，”你微翘的卷起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，“路上有堵。我已经让小虎给你们安排了。怎么样，”你指指四周，“还满意吗？”

你没有对安欣说这些，因为没有那样的必要：旧厂街是一小小的池塘，然而像安欣这样的好人不会明白，即便在这个微不足的湖泊里，大鱼吃小鱼也是天经地义。生命在这里被押在赌桌的两边——你甚至并不能察觉到龙虎兄弟错了什么，你只怪自己在牌桌上的赌运从来不佳。

“老，听说你还那门生意，”他们哄笑起来，对你的话充耳不闻，“不是吧，还有人买你？”

“哎呀——”你故意把调起得很，所有人都朝你看过来，“赵、陈，好久不见，好久不见。”你这几年被贪婪养了一张艳丽的脸，跻在这蚁中，像一只等待产卵的蚁后。

2000年，他向在地狱中的你，垂下了一极细而莹白的蛛丝。

2006年。

“所以还是多读书吧，”第五次见面的时候，安警官对你说，“没有别的意思，主要是你们生意啊，多看看什么《参考消息》、《孙兵法》，还是很好的。”

你肮脏的衬衫领被扯得了半截，和你晒得黝黑又糙的脸对比起来白得发光。你的被人拉到膝盖，被脂肪包裹的大。有人的呼重了起来，而唐小龙摸上你腰间的……你怕极了，爆发一此生未有的蛮劲挣脱了双手，摸到一个喝剩的啤酒瓶往他上砸过去——你就是这样被打的，他们放弃你，转而用更暴力而直接的方式讨回来。

你假装没有品那里的施舍之意，连忙找阿雄借来纸笔：“安警官吩咐的，我全照办！”你特意扯了嗓，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毫不掩饰的敬畏。

对你来说，那是一很耳目一新的验。就在此时，你自觉在牌桌上住了一个关于权力运作真相的，小小的、正确的筹码：尽你的手正为此颤栗不已。

你今天有一场酒要陪。白金瀚开好了房，里面已经坐满了副县级、正乡级、这个总、那个总，等到你去的时候，副区长龚开疆正左右搂着两个涂得灯红酒绿的三陪小。你用余光撇到他的手已经伸了她们薄薄的吊带衫里。这些实际上不如芝麻大的官与总凑在一起，组成了一片蚂蚁的巢。

你没有太多的机会遇见这样的人：善良，公正，温和。最重要的是，他让你窥见了关于某游戏规则的真相：在市场，你一次见到嚣张跋扈的龙虎兄弟摆一毕恭毕敬来，哈腰，“安警官大人不记小人过，安警官宰相肚里能撑船。”

很快你被放了来：寻衅滋事罪是个大而无当的袋，专门负责装你们这些破坏社会团结又不便分类的坏分。现在，你们这帮坏分排着队领私人品，但你没有什么东西可拿的，只有十五天前穿着去的衣服，又怎么穿着来。

现在更红了，显得像只急了的兔，而你的双手被他的混兄弟反绑在后，“小虎……把我放开吧，”你又转过去，颤抖地、语无次地求救：“求求你，帮个忙，给你哥哥说不要闹了……”

“来迟了啊，总，”赵长油光满面的脸挪到你面前：他着运的更多的工蚁，负责在建工的泥沙车超运超载时网开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