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千禾只是抬看了对面树荫下的女孩，静静地，隔着夏日午后的风与影，这一刻，仿佛时间顿止。

若论往后半生痴绝，是否起于这一霎。无人能知晓。

他没有过来，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。沿着街边林荫下青藤砌就的墙檐，慢慢地走。初语的目光跟随着他，看见那青铁围栏上斑驳脱落的黄锈，还有藤隙间长的淡白球兰。

接着男孩被他父亲一脚踹到圃边，木质栏杆顿时折断倒散。迎着大门就能看见，男孩单薄的重重摔砸在地上。

门外的那群邻居凑在一起听完了闹，摇散去，只是中仍不忘念叨着：造孽，这真是造孽......

此后沉默了一分钟，忽然透过那杂荒芜的藤草间隙，一刺的冷光折过来，她再次听见那个男孩的声音，冷漠中挟着狠戾：你杀了我吧，来啊。今天你要是不把妹妹接回来，就把我砍死好了。

往后很多很多的夜晚，在初语的梦里，一直反复现这个场景。

她想带千禾回家，想抱那个冷漠戾的男孩。

梦中总是接连不断的雨，刺骨的意渗了来，连同世界尽那最后一光。

最后，看见他走到巷尾停住，在某人家院墙外的一个角落里，缓缓蹲了下来。

初语忍不住看过去，只见那家院外的铁栅栏上青藤缠，斑驳破碎的光筛过叶隙刺照过来，她眯着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唯一清楚的是，在这狼狈难堪的夏日午后，他们遇见了彼此。

顾千禾老警告你，你从今天开始个人，要是再敢拿刀来，老真跟你不客气。

是她的。

成片漆黑的暗影下，八岁的千禾蹲在角落。远散落的光影照不他的世界，他像是被锢无尽稠密的暗无法挣脱。

顾千禾踏院，遇见八岁的沈初语。

小初语不由得拧眉。

可是光影映现下，蓦然中照亮的那张脸。

那时，午荫清煦，风日洒然。

原来被困黑暗的人，永远都只有她一个。

又是一阵风过，枝叶轻摆曳动，筛下光斑，迷晃了，初语执起手里那片梧桐叶，挡在前。

街邻纷纷探，午后空气间的尘埃汇着闲言碎语。被猝然重狠的一掌甩碎，金属落地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
最终，只听见被狠狠摔在地上。

和孩童绽破的凄厉闷声。

那是一把菜刀。

这哪里是父，简直比仇敌还要可憎可怖。

透过叶片内极细的脉络，瞧见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。

有位聚集在门前的阿婆听势忙赶了去，扶起那孩，扬声劝：哎哟哎哟，阿勇，你不能这样打你儿啊，他年纪这么小，打个好歹你要后悔一辈的哦.......

喧噪的蝉鸣都被吓得噤了音，成年男人的声音好似不堪负荷般沙哑起来，又急又：你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，长大了是不是要去抢劫杀人啊？老今天真该打死你，免得你将来去祸害社会。

那孩拿了把菜刀，步步。

尔后，初语听见一稚轻蔑的回声：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