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午了。一个中年女人嘀咕说。

她愈说愈轻，尾音吞没在跟鞋的哒哒声中。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，李歆曼的家境林静也是有一耳闻的。

可此刻，林静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。她看着李歆曼，霎那间觉得她们那么像，又或者说大多数的女人一旦过了25岁，都会变得越来越像。

她们说她们的，你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好了就行。

哦，林静，温和地看过来，那报销批下来了吗？

什么是好，什么是坏，都不是小孩了，她说，你应该能分清楚。

这个月的报销了吗？

李歆曼咬着嘴，小尾般跟着林静溜了来，然后低着用很轻的声音说：林，我刚才.....

林静皱着眉，宽的话梗在，像是一团被暴的抹布。

我还有个弟弟......

林静生气起来，声音也不大，却像是一把温柔的刀，薄薄的刀锋剐在上，创细长却骨。

小员工们公司，可能一辈都不会跟业务门说上话，但一定会跟财务打林静，她们自然是认识的。哪怕跟她扯，也总是轻声细语，像尊没火气的泥菩萨，什么时候见过她生这么大的气？

可她们一天天地衰老，而这个社会就只看这些。

，跟侬有什么好讲的嘛。

林静抿了抿，只好沉默。理都是普世的理，但没有人比李歆曼自己更了解自己，此刻，作为一个普通同事，无论说什么，都显得傲慢，显得肤浅。

林。

李歆曼苍白着一张脸，勉挤两个甜甜的酒窝，说：林。她叫得很亲，靠在洗手池旁边，像个坐在台阶上等妈妈回来的孩。

我也是，没超时。

是吗？那你们还空闲的嘛。

我知的。而李歆曼只是。

李歆曼却摇了摇。

阿姨妈妈们纷纷附和。

她不是上海人，只是大学考到了上海，又靠着国企落了，父母都是工薪阶层，虽不能说差，但如果想留在上海的话，也没什么助力，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弟弟，据说费并不小，每个月发了工资都要打钱回去，这些零零碎碎的问题加在一起，像蛛网般将她缠在其中，动弹不能。

她们都总归会结婚。因为害怕孤单而想结婚，这个理由看似合理，但其实也就比她好一。她能够选择嫁给谁，而不是卖给谁，可她们一样没太多选择。

我三天前就了。

你弟弟是你妈的儿，不是你的儿，你对他没有赡养的义务，她拍了拍李歆曼的肩膀，柔声说，你可以帮他，但不能让他成为你的负担。别人说什么都没用，人生是自己过的，你要多为自己考虑。

林静不难猜到她想要说什么，以及她爸妈对她的期许。

哦

林，你还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的人......李歆曼看上去有些动，正在林静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的时候，她无奈地笑了下，说，但他毕竟是我弟弟。

原本宛若泡在糖中的嗓，而今无端便得苦涩起来。她比枯叶更憔悴，比粉墙更苍白。

林静看了李歆曼一。其实刚才她就发现这另一个当事人，居然也在里面，略微惊讶后，就脆无视了，纯当李歆曼是一团空气。

李歆曼的睫垂了下来，长长的尾音像是一杆浸满污的拖把，沉甸甸的。林静其实没同李歆曼说过多少话。李欣曼活泼开朗，又那样年轻，跟她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别着急，再挑挑，再等等，你会找到的。

甚至，她真的有资格劝她不要着急吗？林静回想起自己那些七八糟的相亲经历，想如果哪天肖景行要跟分手，她该怎么办？

是啊是啊，讲了侬也不兴听。

阿姨妈妈们面面相觑，只能尴尬地笑笑，然后一声不吭地埋吃果。林静也没再说什么，挽起袖，开始洗杯，整个茶间像是墓地一般安静，只有哗哗的声音。

她把手搭在李歆曼的肩膀上，试着安说：你还年轻，不要着急。

小曼，你要想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