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，传来敲打的声音。我一边咬着面饼一边朝外面看去，只见吕稷正修理着车轴，专心致志。

说来奇怪，我平日伺候公，时时想着偷懒。而如今一活不用了，却又觉得无趣得很。

“朝廷？”老张轻哼一声，，“从前盛世之时，朝廷每年须得耗费力，调徭役疏通河，患勉可治。后战数十年，无人治理，各河淤，则如痼疾暴发。如今的朝廷，拨下的钱粮连私都不够，所谓治也不过说说罢了。”

老张将我唤醒，众人一起吃了些面饼，然后，继续上路。

我走房门时，他已经在打喂，神抖擞。

老张昨夜喝了需多久，起得最晚。不过他没有耽搁，用过早膳之后，带上些面饼充作糗粮，便去备车。我与主人结清了住宿的钱之后，登车上路。

我说：“朝廷每年都治安民，也不知成效如何？”

一来当侍婢无懒觉可睡，时日久了便养成了习惯。二来这农家中的卧榻到底远不如桓府和沈府，被褥也不知多久洗一次，带着一味。我在公边这些年，也跟他一般变得洁癖起来，闻到怪味便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实在忍不得，便半夜爬起来，去车里取来自己的铺盖铺上。

车上摇摇晃晃，没多久，我就在车上睡了过去。再醒来，已经是晌午。

第二日，我早早地醒来。

我着一草笠，一边跟老张聊着天，一边望着四周的风光，心中满是许久未有的自在。

我笑：“我知何最好吃，到了城中，我请你再吃一顿。”

我想起昨夜起去取褥时，看到他睡在屋外的檐下，且睡得浅，我才开门，他就坐了起来。那般警觉之心，倒不像是专为护卫我而为之，而是日积月累的习惯。吕稷是南方音，但与老张不同，更偏向吴越一带。昨日晚膳时，老张跟我说他当年是遭遇了几乎轻生的变故，也不知到底是何变故……

“此言甚是。”我笑，说罢，又拿起酒瓶给他添酒。

老张叹气，：“有了患，便又要有不少民。”他“啧啧”摇了摇，“也不知何时是。”

我觉得坐在车厢里面着实无趣，索到前面去，与老张坐在一起聊天。

这是三年多来，我第一次往淮南的方向走，心境自是与当年坐在囚车里的时候全然不同。

我说：“淮南自古患不少，不过倒是未听说路断绝。”

我笑了笑，谢了他，自去用膳。

看来曹叔和曹麟挑人的确靠谱。不过日还长，不急于一时。

“哦？”我看着他，“竟有此事？”

我不料他如此警醒，一番铺垫竟是泡了汤。

“淮南甚好。”老张，“我当年路过一次，曾在郡城中吃过一次淮南豆腐，那味，啧啧……”

老张仍如昨晚一般，东拉西扯滔滔不绝，而吕稷则仍然不发一语，若非转看到他，我时常会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。

“女君若要用膳，厨中有面饼稀饭，刚烧好。”他看到我，对我说。

老张却摆摆手，：“明日还要早起，多饮误事，今日可止。”

老张笑：“那敢情好。不过我听闻，这些年扬州一带患频发，也不知好了不曾。”

但吕稷比我起得更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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