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音淡然自若：是黑齿中郎昨夜落在我房中的。

她举起几麻绳的断面比较，果然都是斜。站在一旁的无闻也佩刀，拿过一段麻绳试着劈砍了个缺，也是斜。

李崔巍自己还满官司，更无余心关注属下们日新月异的情动向，于是毫无人地开始派任务：黑齿俊，汝与无闻一，去找黑齿将军，问问军中历年的陌刀供应数量与存数；无音，汝与崔学士一，去各司调来历年蜀地两京运送阿芙蓉的商信息。若发现任何可疑商路，立刻传信与我。我与容李中郎去趟洛南惠和坊，见个证人；闫中郎闫知礼呢？

众人一时无语，无闻默默握住了剑柄，黑齿俊觉得背后一凉：你义兄莫不是要杀我。

无音继续淡然自若：他若真想杀你，早就动手了，何必等今天。

木门推开，屋内竟窗门几净，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。她随他上了二层，此时已是残辉夕照，落日洒金，照在小楼窗前的书案上。案几上密密层层堆着书册，还有一遍遍手抄的。

她垂首看手卷上的字迹，是他的笔。 扬雄白首书太玄。李太史亦曾有此雄心么。

试设铜匦论、试制举论、策问论、贡举改制论、试武举论

那成叠的书册里，除了山川地势图，余下全是草拟的上疏，尽是他的笔迹。

背后的黑齿俊也凑上来附和：陌刀确是不常见。上回我见，还是九年前随裴将军讨阿史那温博。裴将军曾师从前朝苏定方将军征丽，军中就常用陌刀。想彼时，程务便是凭那次的军功，封了右武卫将军。

了鸾仪卫的，都签过生死契。他们的命皆如槿般朝开夕落，因此便格外珍惜光。

李太史来过此？

黑齿俊连忙接过，称是，又回疑惑：怎的在你那？

李崔巍沉思片刻，了句也好，便李知容的肩，示意她门。李知容贼心虚，溜得比兔还快。上走了一路，快到惠和坊时才恍然大悟地想起问一句：此番是来见谁？

他不语，转去影的成叠卷宗中寻籍名册。她好奇地继续翻动案几上的书册，迫切想知，当年初来洛的李崔巍，是怎样的一个人。

半个时辰后，他们从惠和坊到了城西的宗正寺。

李崔巍不动声地看了一站在一旁的崔玄逸。黑齿俊不知的是，这个平日一幅士打扮，混迹在南市伎馆的翰林院编修兼鸾仪卫山组统领崔玄逸，原名叫程云中，是程务从前征朔方，在城中尸首堆里捡来收养的义。

李崔巍推开沉重院门，无人把守。院中荒草蔓生，中央是座两层楼阁。

握了握她的手。这揩油的动作极快，李知容却从脖红到了耳。

李崔巍挽了鞭向南指了指，坊门前有几阔大宅院，虽然门破败，但依稀可见昔日是豪阔人家。

她行转移话题，又自己的佩剑与刀比对：鸾仪卫所佩与千卫相同，行大典时，佩错金环首仪刀，又称千刀，平日里防用障刀，此刀刀不长，刃微弯，利于近突刺，却不能作战前冲锋之用。

此本是保存李氏皇亲籍名册与天下士名箓之，只因李家尊老聃为先祖。但近年来因武太后尊佛抑，宗正寺也跟着年久失修，门寥落。

初来洛时，李某曾在此当值。

他是九娘的常客，九娘死后，太常寺便多日未见他来过。我推测，那日在南市给你我下迷香者，便是此人。

李崔巍径直走到楼前，掏钥匙打开了沉重铜锁。

这陌刀跟了我十余年，是幼时随军征吐蕃时，一位朋友所赠。 无闻收回佩刀，又隐到一边去。若说无音是一株看起来纯良无害，实则有毒的芍药，无闻则是个天生的剑客，虽长了一张娃娃脸，却少言寡语，平日没事就在一旁剑，唯一能跟他说上话的，只有无音。

桌前还放着堆摞成山的安西四镇河川商地势图。她展开一幅，上面皆以小字标注，驻军几何，历任驻军将领与族统领名姓、商数量、关

太常寺乐工，定远将军安菩之，安金藏。

哦，还有一事。越王李贞那一，最近动静不小。 黑齿俊从外衣里作势掏信，却半晌没掏来。军中机要若丢了，不止是掉脑袋的罪。

而陌刀唯有军中锐骑兵才有资格备，因打制一把耗费甚，常是代代相传。此类刀刃不折，锋锐无比，麻绳韧不易砍断，寻常刀需磨几下，用陌刀则轻而易举，但断面不似重刃般平直，乃是斜。

信周其诚，上亨于天。

（三）

黑齿俊笑得十分欠打：李太史不晓得么，闫中郎昨夜就未归，听说是在天女尼寺救了一位女，一见钟情，随此女一，往大理寺候审去了。

程务已死在了四年前。因光宅元年的徐敬业谋反案中，他上书为宰相裴炎申冤，坐罪死。

一旁的无音突然戳了戳他，伸手递过一封加了火漆的信：是这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