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银瓶怯怯的，不敢去碰，反垂下了，低低：“大人，知错了，求大人责罚。”她顿了一顿，用更细小的声音，“大人若用藤条，求大人别打手臂和颈，那印不好消，还是打上，别人看不着…”

银瓶慌忙：“大人，大人…”

了，自退了下去。

裴容廷顿了一顿，无奈地笑了，收起玩笑，把手伸到她跟前。

楼起楼塌，如梦幻泡影，一别三年，天涯相见，她已经这样瘦，这样可怜。

裴容廷闲闲：“不打，苏州没别的好，就是尺闻名。上午织造府才拜上来买百十匹新料，就等着你来量，明儿叫裁来就是了。他们内造的样式新鲜，留到京城也穿得。”

银瓶不明所以，也不敢再哭，忙把脸抹了一抹，乖乖把脸庞儿由着他观览。

偶然生了气，也会故意端千金小纵的架，讨他来哄。

然而婉婉，他的婉婉…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
她曾经那样小，生在粉墙朱，长在他的怀里，撒撒痴要糖吃。

可这一切都没有了。

裴容廷又看向了银瓶，见她又悄无声息往后挪了挪，跪在地上，瑟缩成更小的一团。

他拧了眉，难得起急一回，瞧了伶仃的银瓶，也不她的惶恐，俯一拽一托，直将她抱了起来，搂在怀里。一手托着她的，一手抬起了她脸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。

裴容廷知她是真的害怕，毕竟一个单薄的女孩，没有家人，也没有过去。吃了许多的苦，前途渺茫，一条命都系在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上…

“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。”他知她并非信胡说，那些都是她从前经历过的日，心里泛疼，说话也没好气儿。见银瓶一动不敢动，圈儿愈发红了，方知自己太严厉了些。他沉了沉，轻轻掉一她脸上的泪渍，方温和了语气，浅浅微笑：“别哭了。打扮得这么俏，叫我好好瞧瞧。”

一语未了，裴容廷呵断了她：“胡说什么！”

这地界山皇帝远，来一个中书省的帝王近臣，几乎可以算是皇爷的代表，各方势

裴容廷看着她，乌的中雾霭沉沉，满是银瓶看不懂的苦涩。他叹了一气，抱着她往里走，自打帘儿了后一间小耳房。里窗明几净，也没床，只安着一张三面棱罗汉榻，铺了红毡，挂着四扇草玻璃吊屏儿。

银瓶见状，攥了手儿，只当他就要将自己就地正法，想着裴容廷恁大的行货，立时倒一凉气，小肚先疼起来。可裴容廷走回来，并没坐下，只斟了杯茶，递给她：“你今儿起得早，且歇着罢，待会有人来服侍你换衣裳。”

她背后就是那绚烂的屏风，暗沉沉的泥金，在这同样的昏暗的屋里，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黄昏。绣锦的开满了一个角落，魏紫牡丹，赤红芍药，银瓶惨兮兮的小鹅脸儿丛，像那白芙蓉，缀上两滴珠，是上的朝。

她也曾渐渐长了，前的衫袄渐渐鼓起来，肌肤白泽，如凝脂，妆奁里堆满暹罗贡的胭脂粉，将脸颊扑醉的红；眉心一金箔面儿，嵌着璀璨的南海曜石。一双清凌凌的秋，常常嗔地横他一，慢回秋波，再抿嘴笑起来——

银瓶愣愣地接过那青瓷茶杯，抿了一，这才想起那满地的汤。伸脖一瞧，果然那绿的裙上洇了大片的铅灰，就连纱衫的袖角袍角也溅得星星。她惋惜又羞愧：“是不仔细，才上的好衣裳…”

那时他只当她天生成一段媚态，现在看来，更应当是泼天富贵滋养的憨。

她哭了，泪无声无息往下。

他把银瓶放在榻上，自己走到窗棂旁合上了纱屉。

全都绷了，只有偶尔一气，有咻咻的鼻音，泛红的鼻尖也有一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