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瓶听说了，裴容廷如今住在姑苏县衙里。

镜里的她，穿着桂粉通袖对襟衫儿，妆眉，底下灰绿挑银纱线的云绸裙，大红玄罗底儿鞋，扣绣着鹦鹉摘桃。额前稀溜溜的齐眉穗儿，黑油般的发，一半儿红线绳挽着缠髻儿，余下的都束成了辫垂在肩上。银瓶眨了眨，忙扭对那妈妈：“妈妈！你老挽错了发式，如今我要到人家家里，不能打这辫，得都梳成髻，刘海也该撩上去才是。”

银瓶的心，也翻腾着停不下来。

一直恍恍惚惚，以至于都打扮好了，小丫鬟蹲在地上要给她整理裙褶，她这才想起来往穿衣镜里看一。

到底为什么呀！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情面，也许是因为吴儿的世实在让人心酸，但一定有些旁的原因，说不清不明，连银瓶自己也分辨不。

中书省的官员中途路过地方，客居在此地县衙，也是常情。

一错神儿，儿已经掀开帘离开了。竹帘的影打在银镜上，摇摇摆摆，仿佛波，连带着那镜也仿佛晃动起来。

银瓶怔了一怔，一气渐渐堵上心，仿佛在吃不相的飞醋，心里酸酸的，只是有难言。她这厢温吞一样蹙了蹙眉，其余的人可都忙得陀螺一样，给她整衣裳，戒指，耳环，打扮得粉雕玉琢，连忙送到了前院的一间厢房里。

这是买了个小老婆还是买了个女儿？

又或者是与主人同床共枕，又姑娘打扮的…

小武官没和她多说话，安排车，走了小半个时辰，终于到了一角门前停下。银瓶下车，见是在一条小巷，巷虽窄，墙却极，青砖碓累，抬看，上桶瓦泥鳅脊，就像那铁桶类似，好不威严。

“哎哟哦！”老妈妈丝毫不为所动，只是皱着眉，嘟囔着发不赞成的声音，“姑娘一动，辫又得重新扎！”

裴容廷不在，却看见了小武官。

这么一，却让银瓶愣住了。

银瓶忙叫了一声，也要起，却被攥着她发的梳妈妈住了肩膀，着坐了回去。

可以打可以骂，可以随意发卖，比丫鬟地位不了多少，专供男主人的通房。

“吓！这我还不知！”老妈妈不允许旁人质疑自己的业务手艺，理直气壮地叫屈，“还不是你那官爷吩咐叫梳成这样的，怎么倒来闹我！你上穿的，上着，都是他一早儿送来的。”

银瓶吃了一惊，又看回了镜。来回打量，打量领上的圈金，鬓间珍珠碧玺穿成的珠，金刚钻儿针光芒璀璨…都是极上品的，可怎么瞧怎么都不像是侍妾的打扮，倒像是她到显贵人家供唱时，看到那些斯文贵的朱门小。

后退两步，咚地跪下又结结实实磕了三个，随即起，也不回便往外走，泪珠终于没忍住，断了线似的往下。

小武官也不坐下，在屋里走柳儿，见银瓶来，跟看见瘟神似的，忙先退到屋外，隔着门槛：“银瓶姑娘，才刚大人有要的事，先走了一步。大人说姑娘睡着，不让叫您起来，什么时候您收拾稳当了，再让属下接您到回衙去。”

六百两银买个通房？！——也许京中的大官儿，有的是钱，就图个省事好打发，免得来日耽搁人家正经娶公王孙的女儿。

便只会是通房。

全苏州城，想必也只有县衙如此肃穆。

门有小厮来牵，小武官把银瓶引角门里。银瓶挑起一方细撮穗白绫

银瓶在心里咀嚼这陌生的名字，由着妈妈挽了发。

徐仁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