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」 03 质询（1）

一连串锁子甲沉闷的撞击，火光下行进的剪影被九曲游廊肆意扭转变形。

皇帝的死让年轻的太子五味杂陈。

父皇连同他有过五个儿子，大儿子在潜龙时夭折，隔年江氏有了他。听闻他刚chu生时帝后还很恩爱，二人度过了琴瑟和鸣的时光。不过自打齐循能记事，他的父皇就已经成了沉迷声se的酒nang饭袋。若非王朝庞大的文官集团和武将集团暗自形成巧妙的平衡，辛苦打下的江山恐怕早已断送。

既然皇帝既不是合格的父亲，也不是合格的君主，他一点也不必伤心，甚至应该解忿，齐循心想。去兴庆殿需绕过文华阁，齐循的视线掠过长阶，脑中忽然浮现父子间最后一次jiao谈的情形。

当时皇帝质问：有人上奏说太子近日厮混于乐坊、形迹不堪，你作何解释？

他懒得解释，也无从解释，只dao：父形子肖，何过之有？分辩无用，不如不说。

一番话将皇帝气得直抖，捡起手边的酒樽朝他掷来。

齐循轻巧躲过，而那金樽应声gun落石阶，琼浆liu泻满地、散chu酒香，令他有zhong昏昏yu醉的shuang快。

可现在这shuang快简直成了沉重的ju鼎，压得他chuan不过气。

行走间齐循受了推搡，靖南王上前扶他，把声音压得极低:唐将军谋逆已是板上定钉，殿下一会儿万不可为他分辩。

这更是荒谬，齐循完全清楚唐乞的为人。

建业八年，唐乞武举登科赴任兵bu，他为目睹武状元的风采甚至逃了杜太傅的课，可怜顾东华等几个太子伴读替了他一顿板子。

四年后西南节度使召署列将chu征党项，大军受困于邯山，唐乞任金吾卫将军，率孤军横档寇锋、杀chu重围，少年英雄，一战成名，shen在京中的齐循一边击节赞叹，心叹相逢恨晚。

不久王朝的军队攻泾原、镇北ting，唐乞屡立奇功，击退定州、宿州叛军，遂封骠骑将军，齐循把结jiao之意悉数rong进庆功宴的把酒言huan。

直到二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，齐循才知dao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其实xing情莽直赤诚，毫无城府。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，恰恰唐乞又命丧黄泉、无法陈情，齐循笃定他是被算计了。

只是他想不通，那些人能拿什么去胁迫一个武艺卓绝、shen居高位的将军？

剪灯烛的gong人早被撤下，兴庆殿陷入昏暗，唯有悬梁的灯笼留有一线bi1仄的红光。

殿内臣工列dao两旁，神情各异，窃窃私语。

太子秉xing纯善，绝不可能干chu这等事！其中一位愤然dao。

你刚回京，不知帝后关系不比从前了。另一个冷笑，之所以勉qiang维持，只是圣上仁德，念着镇国公年事已高，要他安享晚年。

是了，依这情势，一旦国公府失势，萧贵妃所chu的五殿下又长大成人，东gong易主也是迟早的事，何不先下手为qiang？

我等再不愿相信，唐乞行刺却是众目睽睽。有人叹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