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庐前有张缺脚的破木桌，底下垫了块还算平整的石。桌上摆一黑漆莲纹底的烛台还有系着石青苏的方牌。

梅沉酒并不生气，反倒被他对自己打量的动作逗笑了，老先生。

咚的一声，左面草丛里突然蹦枚石击江中，惊起歇停的鸬鹚振翅飞，发嘶哑的喊叫。梅沉酒踮脚远望，这才发现有位老叟斗笠安坐在芦苇之后，若非他投石的声响在一片宁静间太过清晰，她本无从发现。

先生何故一人在此？梅沉酒在他后两三步站定。

车是在草庐前停下的，除了她这一架，梅沉酒还能扫到别家的。尤其是常在车舆上挂丝帛的燕家和惯垂时卉的左家，再远的便看不清了。

那老叟皱着眉脑袋缩了一缩，撅起嘴批评她:你这小公真是一意思都没有，我既然这么称呼你，哪里还知其他的事！

稀奇了。前那位大人还说数量都对上了呢，居然平白无故消失了一辆？银霜看了一梅沉酒，后又对着卜谭摆摆手。面前之人颔首退下，隐没在这片夜中。

话音刚落，老叟便突然回瞪她，这位！没有说完，他便立刻住撑着石块站起来，然后将鱼竿扛在肩上着手回勾看向她:小...公，这天下谁都想当先生，可我不想，你叫错人了。

江畔泥难行路，但梅沉酒也只能耐着敛裾小心翼翼地靠近。她方才隐约看见白鹭洲旁漂着的几艘小船透着惺忪烛火，而那桌上最后一块木牌和前仅余的小舟，让她自然想到是要舟渡江同他们碰面的。只是她与银霜都不会撑船，现在无端逢见其他人，自然要上前询问一番。

老叟闻见声响，手上的钓竿陡然颤了颤。他先是旁若无人地将手伸上的衫里搔，挠了一阵后才直起腰背侧斜睨她一。

梅沉酒走近拿起来细瞧，镂的扁木牌被打磨地圆细腻，握在手中极其舒适，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。银霜端近烛台，她一翻面，上赫然题着毕月乌三个字。

走吧。梅沉酒边边向他伸手。银霜摇了摇，将木匣背在了自己上。

老叟气急败坏，你这个小姑...尾音极快收住，他盯着梅沉酒犹疑地挤眉一番后又嘟囔:...我钓鱼钓得好好的，你们非过来找我什么。说完还在原地跺起脚，背后的钓线不停地摇晃。

公，此连上我们只有六驾车。卜谭回到梅沉酒边，抱拳等待指示。

就算有漫天的繁星，周围也如旧地漆黑。那老叟似是没有看清，便特意摘下斗笠，再次扭过腰使劲伸长脖，眯起将她和银霜来回打量。看完后便又缩回脑袋，佝偻着望向面一言不发。

江畔密密仄仄地窜着齐人的芦苇，虚掩着江中洲沼。时未夏，尚还青绿的糙杆叶蓬着挨挤。梅沉酒踏上仅纳三人同站的狭窄渡津，抬察见中天圆月。

朝他打趣。

梅沉酒望着月晃了晃神，复而笑将起来，此极富野趣，他的光倒是一直不错。

梅沉酒捕捉到他未说完的那半句话，骤然沉下脸，先生若不是想引起注意，还坐在此丢石块什么。她缓缓踱步上前，冷笑一声后与他对视，难江鱼要用石砸死不成？

最好是这样。梅沉酒的视线凝在他上，早已

江面虽仅泛起粼粼微波，却是层叠着起伏漾有如蛟龙暗潜。乌墨作底，漫天灿星与中浮银相辉映，恰似金漆万，描活了天殿宇，留下满目盈的华光。两三只鸬鹚歇在一叶扁舟之上，偶时扎凉里梳洗黑羽，再度仰首仍是副端立的傲然模样。

梅沉酒眉一挑，白鹭洲在建康城西面，而这毕月乌恰好属白虎七宿之一。看来燕云孙这次是请了七位朋友一聚了。

你既说天下的人都想当先生，那为何你不想？难不成你不是这天下人中的一个了？梅沉酒笑着看他，老先生这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，还望您不吝赐教。话毕便作揖行礼，态度端得诚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