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因为生病，面如月白，虽说关了窗，但亭亭的树影还是落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只是她神情并不太乖顺，显得她此时模样与其说宛若嫦娥仙，不如说像是捣药捣累了的一只牢玉兔，倒也可。

至于为什么听得来，实在没什么好说的，就算他再来，旁的人总不会由着他让几月龄的小犬场，再说，少一个这样小犬受难的故事才好，就算是真的，她也宁可是假的。

她现在不愿意为此过多思量，放下茶杯就自顾自睡下了。

“看你写字、喝，总之是专心的样，都很好。“他只这样说。

“好。”他依然只是笑笑，对她的格并没有什么意见。

她曾经想，自己书写过的东西可能会全数遗失，没有任何事情能证明她曾经怎样生活过，所以她只能同时勉力一个合格的妻，为自己赢得能被记录下来的几句话。

“你为什么喜看人喝。”她总算问了，语气完全不温柔。

“所以为什么？”她声音没什么气力，但不依不饶。

他知自己编得不太行，见她不说话，只颇为不满意的表情，于是停顿了一会儿才又解释起来——

过去，支撑着她的是家族，是亲人。以及她的名字，她的血脉，以各方式留在历史上的那可能。

她因此心情不大好，虽说没有病糊涂，但病人总是有些特权的，便由着，说起些平时不太想说的话来。

玉映没想到他会不好意思，看他前发散落而下，遮住睛，觉得他可真像个孩。可他不是孩，她知，他五六岁就开始拉弓，十二岁就随父亲上战场，就算是现在的他，也不会比自己真的幼稚多少。

“为何诳我。”玉映很不捧场地说，不让他讲完这个一听就是临时编造的，因为怀念喝不上受难的小狗，从而对喝的人心生怜的故事。

“那我现在一心一意生着病，你不要惹我烦。”她毫无顾忌地说着，反正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。

他一副噎住的样，一时也不知怎么说。他坐在床边，垂撑住额，似乎也想取笑自己的蠢话。

“有一日我自己跑得尽兴了，没顾着它。等我注意到的时候，它已经快不行了，大概是本来就虚，又连日在太底下晒着——”

“喜是喜，不过…不过也不是喜。”他可能是自己也没想过这个，也或许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，回答得很混。

玉映并不为他的这温情到奇怪，如果要被这温情哄骗了去，那她早就信了。

“小时候，叔父送给我一只幼犬，养了一阵，它似乎变得不大好起来，”他思考了一会儿，试图用些往事来解释，“那是个夏天，我去跑的时候常带着它，希望它能长成。”

而两人之间是否有真情，并不会影响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