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十三）

曉星塵到了倫敦，有良師益友，生活一切順風順水。

然而薛洋這邊卻不是那麽一回事了——戀人chu國沒多久後，原先和他有長久合作的chu版社便換了血，老劉編被裁，編輯bu裏也有許多熟人頂不住壓力而離職，剩下來的則都不是些甚麽好啃的骨頭。

薛洋投的書稿再一次成為眾人爭議的對象，選題論證會上，有人提chu，薛洋要麽換個chu版社合作，要麽就把寫書的方向改變。

他在眾目睽睽下反駁那些可笑的說辭，卻是徒勞無用的；選題委員要求他拿chu結果證明自己，若證明不了，就答應他們新開的條件，或者連人帶稿滾chu去。

青年氣不過，便趕在金烏西墜前餓著肚子寫下一本新書的大綱，接著又用極限的43天趕chu55萬字，終於在飲食不穩定、每日4小時睡眠、心情躁鬱的情況下將書完結了。

可惜竹籃打水——枉費功，這han辛茹苦的幾十萬字，最終還是被選題委員會以僅僅三句話否決了。

薛洋就此解除了與該chu版社的合約。

他跟曉星塵隔著八小時的時差，倫敦夏令時天se沈得又晚，倆人便一個白晝，一個黑夜。曉星塵報喜，薛洋卻報憂。

不久，曉星塵從薛洋口中得知了chu版社的事，明白青年如今的處境惡劣後，便也不太敢在對方面前提及一些興致bobo的事。他理解薛洋壓力大，無法與自己現下的生活共情。

但是這樣漸漸的，他們之間的話題便少了起來，越來越少......直到最後，倆人能聊的居然只剩『早/中/晚好，你吃飯了嗎/我睡覺了哦』......

再然後，薛洋主動打給他的電話僅在一個月裏響四次。

康斯坦丁的學徒，也是要接受試煉的，臨近測試月，曉星塵投入練習的時間也愈來愈多，分chu去的jing1力就不知不覺中減少了。

直至瘋狂的畫了四十天，經歷了每天只睡四小時、渾shen衣服沾滿顏料、吃著飯若是靈gan一現，哪怕手裏有油也要抓起筆在畫布上塗塗抹抹的生活......他終於通過了測試。

而此時後知後覺，薛洋已經，很久很久沒有聯繫過他了。

他倒在床上休息了半天，恢復jing1神後便馬上拿起話筒給對方打過去。然而撥號響了好久，無人接聽。他又疑惑地打給了chu版社，聽到那陌生編輯的聲音，才恍然意識薛洋早已不同他們合作了。

屋外忽然有人叩門，一個學徒的聲音dao：「老師有話跟你說。」

曉星塵無奈放回話筒，沿著臺階緩緩走下，康斯坦丁站在一片逆光的暈影裏等他，見他來了，先是上前一個擁抱：「噢，我的孩子，很抱歉有件事一直瞞著你。前不久，一封跨國書信在你備考時寄到了我這裏，上面有你的名字，我擔心影響你的試煉，這才jiao予你。」

老人又拍拍他的肩，目光shen邃而jing1明：「我希望你不要太在意這件事。」似乎在為自己的行為二次dao歉，又仿佛另有他意。

曉星塵接過這封貼滿了異國郵票、蓋滿章，飽經風霜的信封，目光久久停留在寄信人的名上：薛洋。

打不通對方電話教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，即便心中已隱約有了猜測，但真正看清信的內容後，曉星塵依舊心痛得握不住手裏畫筆。

一旁調se的學徒被他的動靜影響：「你怎麽了？」

曉星塵yan神放空，虛望著前面，視線卻非聚焦於畫上，呼xi亦輕緩得近乎察覺不到。過了半晌，他才鬆開信紙，撿起地上的畫筆。

「沒甚麽。」

（十四）

焉敗的huaban落入畫家用以洗刷筆ju的水筒，在不斷旋轉的水liu裏暈眩，逐漸扭曲了時間與空間，成為酒杯中晃動的冰塊。

金光瑤看著薛洋終於停下來抿一口酒，搖著頭gan歎dao：「真狠啊，四十天......就等來你一句分手，甚至不是親口的。」

「糾正下，是一行。」

「既然你們早在異國時便分了手，那後來又怎麽......」

「因為我找他復合了。」薛洋漠然打斷dao。

金光瑤訕笑dao：「你是在跟我說笑麽，成mei......當初zuo的那麽絕情，你竟然還會找他復合？」

「是啊......」薛洋mo挲了下杯口，目光昏沈，「所以我遭報應了。」

（十五）

留下信裏的一行分手後，薛洋好整以暇地走chu郵局，他gan到心中靜無波瀾，心嘲自己果然無法理解戲劇中那些角se失戀後痛徹心扉的gan悟。

提chu分手，是因為那時的薛洋shen心俱疲，起初究竟是甚麽讓他倆在一起的呢，曖昧的荷爾蒙、同樣懷才不遇、互為彼此繆斯？青年其實是個很自我、自私的人，他只能理解自己同樣擁有過的心情，而其他，他不理會亦不體諒，是個撕下溫恭偽裝後徹頭徹尾的混dan。

他gan到與曉星塵在一起再沒有過去那般愉悅的gan受，餘下盡是折磨。自己的生活已很難安定下來了，而畫家又在干擾他；薛洋猛然憶起自己的心脫離掌控的那天，也是如此不安，嚴重逾越了界限。早知如此，他認為，或許是時候，要把他的軟肋——從生活中剔除了。

回家沿途的景se在他yan中前所未有的明晰，他聽見午後的廣場有小孩追逐的步聲和扯開嗓子大喊，他看見過路行人可笑的肢體相觸、攀談著柴米油鹽，空dong的心毫無知覺。

後來，薛洋不得不放下某些偏執，終於又